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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本來就是苦樂參半,但在資本主義的推動下,享樂產品被大量生產,持續刺激多巴胺的分泌,使越來越多人陷入成癮的困境。本書將從成癮科學的角度出發,探討如何在這個縱慾的時代,重新找回身心的平衡。
我們努力加班、節省開支,習慣把享樂推遲到一個永遠不會到的未來。
但那次臨時說走就走的旅行,或週五深夜的笑聲,才真正讓你覺得活著。
花錢學跳舞、訂一張餐廳的位子、飛去看一場演唱會,都會成為回憶的種子。
你帳戶裡那些沒用掉的錢,可能是你沒陪父母出遊、沒寫小說、沒養貓的證明。
年紀越大,你能揹背包、跑山路、說走就走的機會也會越來越少。
請把那些「想做卻一直沒做的事」,安排在你還擁有身體與時間的那幾年。
《 爽一下,爽一下,全世界的錢都花在爽一下。 》
Levon Helm
小藍儂回憶錄:
曾經的我能整天守在桌前看著YouTube,彷彿我的身體機能除了滿足最基本的吃喝拉撒外,便只剩下消化這些支離破碎的影音訊息。
讓我對這種生活型態產生病識感的契機,是某天我突然意識到這些由資本主義催生的商品,正逐漸磨滅我生命中的光輝,我開始自問:「我想與這樣的『數位毒品』共存到什麼時候?」
這個世界有無數美好的事物等待我們去挖掘,但這些「數位毒品」正將我們與這些美好隔絕,我們用於探索世界的時間與心力,正一點一滴地消磨殆盡。
一切宛如資本家的陰謀,我們的生活被切割成兩個部分:「上班時為資本家創造價值;下班後,再讓資本家通過遊戲、影音、廣告等方式,剝削我們創造生命體驗的時間。」
「如果可以,我真的一刻都不想沉溺於3C產品。」抱持著這樣的信念,我在整個大學生涯嘗試了各種方式來對抗這種「毒癮」,也因此遇見了這本書,為我帶來了新的啟示。
讀完這篇文章,你將會了解:
- 在現代文明不斷進步的背景下,為何不快樂的人反而越來越多?
- 我們大腦中的「爽痛翹翹板」是如何維持著愉悅與痛苦的平衡?
- 我們該如何透過三種不同的「自縛」方式,降低對成癮事物的依賴。
- 為什麼「自討苦吃」,反倒可以為我們帶來愉悅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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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鐘的愉悅都是不可或缺的
首先讓我們看看一些數據研究:
- 美國居民在2018年的自評幸福分數低於2008年。而在其他社經發達的國家,分數也大多呈現下降的趨勢。
- 有學者訪問了二十六國、近十五萬人,研究廣泛性焦慮症的普及程度。研究發現,富裕國家罹患焦慮症的比率比貧窮國家更高。
- 放眼全球,1990 年到 2017 年間,憂鬱症的新增病例增加了 50%,其中增長最多的正是所得指標最高的地區,尤其是北美。
這些統計數據無一指向一個令人困惑的問題:「為什麼在一個人類富裕、自由、科技與醫學發展都達到空前的時代,我們會一副快樂不比從前、痛苦與日俱增的模樣?」
作者對此深有感觸地回答道:
我們之所以會成為悲慘的一群,或許正是因為我們背對著各種悲慘在拚了命地逃離。

這句話看似悖論,但不幸的是,這正是我們生活在現代文明下的真實寫照。
我們的日常生活充斥著無數能提供高多巴胺的產品,而這些產品幾乎都可以輕易獲得。
更令人擔憂的是,任何一種成癮行為,都因為唾手可得而成為巨大的風險因素。
因此,每當我們感到些許不適或痛苦時,這些無孔不入的成癮行為或物質,便會像潮水般湧入我們的生活,舉例來說:
- 社群媒體:
– 點讚和留言的快速回饋刺激多巴胺,讓使用者渴望更多社群上的互動。 - 電子遊戲:
– 挑戰和獎勵系統觸發多巴胺的釋放,給予玩家成就感、追求更多的遊戲時間。 - 甜食和高脂肪食物:
– 直接觸發大腦中的獎賞中心,釋放多巴胺,帶來快速的快樂與強烈的成癮。 - 毒品和酒精:
– 直接作用於大腦中的多巴胺系統,增加多巴胺的水平,帶來極度的愉悅感。 - 賭博成癮:
– 追求贏得賭注所帶來的刺激和滿足。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。 - 購物成癮:
– 不斷購物產生的即使快感刺激多巴胺分泌,導致過度消費。 - 工作狂:
– 成癮於工作帶來的成就感以及對自我肯定的追求,嚴重影響到家庭關係和社交生活。
最終,沒有人能夠倖免於逃避痛苦,差別僅在於求助於藥物,或沉溺於沙發上看 Netflix。

只要能讓自己短暫忘記煩惱,我們都會竭盡全力地追求這些成癮物質。
這導致我們最終失去對輕微不適的耐受力。我們無時無刻需要分散注意力,那怕是一秒鐘的愉悅都是不可或缺的。
而有成癮行為的人往往短視近利。
他們專注於追求立即的快樂或滿足感,忽略了長期的後果和影響。
這種思維模式使他們難以看清事物的全貌,阻礙了他們對未來的正確評估和規劃。
然而,生命的肥沃與貧瘠,卻往往取決於我們對生活長久的熱情與奉獻。
愉悅與痛苦的平衡機制
談論愉悅與痛苦就離不開多巴胺。
「多巴胺」首度被確認為人腦中的神經傳導物質是在1957年。
它並非參與獎勵流程的唯一神經傳導物質,但神經科學家普遍認可它是最重要的一環。

多巴胺會讓人產生「想要」獲得獎勵的動機,甚至比我們是否「喜歡」獎勵更為重要。
科學家曾經進行了一項實驗,對象是經過基因改造、無法產生多巴胺的老鼠:
當科學家把食物直接餵到這些老鼠的嘴裡時,牠們會津津有味地進食。
原因很簡單—因為牠們「喜歡」食物。
然而,如果科學家只將食物放在老鼠嘴巴幾英吋遠的地方,這些老鼠就可能被活生生餓死。
因為無法分泌多巴胺的牠們,已經失去了「想要」食物的慾望。
此外,多巴胺早在我們得到獎勵前,就會因為「提示」而開始分泌。
這解釋了為什麼我們在知道好事要發生時會因為期待而產生快感。
而在提示後多巴胺濃度會短暫下降,這種短暫的多巴胺缺失會刺激我們去尋求獎勵。
若最終獲得獎勵,多巴胺會大量分泌,讓我們獲得滿足的愉悅感:

然而,若預期獎勵落空,多巴胺濃度則會下降得更深。
相比一開始就沒有期待的獎勵,未能如願的獎勵帶來的打擊更為深刻。

更重要的是,大腦中處理「愉悅」與「痛覺」的區域有部分重疊,且存在「拮抗作用」:
爽與痛就像一個蹺蹺板,大腦會希望愉悅與痛苦能保持平衡,不偏不倚。
我們都曾經歷「欲求不滿」,不論是想要再吃一片洋芋片,或是挑戰下一關的電玩遊戲。
想要再次感受美好,是我們難以抵抗的天性。
然而,在持續受到相同愉悅刺激後,爽痛翹翹板的「支點」會逐漸向「愉悅」一側移動。
這導致我們需要增加成癮物質的用量,才能感受到相同程度的愉悅。

同時,事後的痛苦反應也會變得更強更持久。
我們對愉悅的能力下降,但對痛苦的敏感性卻上升,這就是所謂的「耐受性」。
愉悅與痛苦若長時間失衡,最終我們使用成癮物質的動機將不再是追求快感,而只是為了平衡身心的痛苦。

我們可以這麼說,任何的愉悅都是有代價的,隨後出現的痛苦會是更長、更強的苦果。
長時間反覆暴露在愉悅,我們對愉悅的門檻會被慢慢墊高。
然而,值得樂觀的是,只要我們耐心等待,愉悅與痛苦的平衡就能重新回到基線。
一旦我們達到這種平衡,我們就能重新在日常生活中的簡單獎勵中感受到愉悅。

以「自縛」築起享樂的防火牆
「自縛」指的是我們刻意並主動設置自身與成癮物質之間的障礙物。
自縛的本質並非是意志力的展現,恰恰是公開承認了我們意志力的不足。
因此,我們才需要借助「自縛」,好在慾望與行動之間按下暫停鍵。
以下將介紹三種類別的自縛—「物理式自縛」、「限時式自縛」與「分類式自縛」。

物理式自縛
物理式自縛是指通過設置具體的物理障礙,將我們與成癮物質隔離,從而增加接觸的難度,延遲即時滿足,並減少衝動行為的發生。
舉例來說:
- 鎖住手機和電腦:
– 將手機、電腦放在不易取得的地方,或請親友協助管理使用時間。 - 限制金錢使用:
– 把信用卡和現金交給信任的家人管理;設定開支限額;防止衝動購物或賭博。 - 網站過濾軟體:
– 使用軟體阻止訪問特定網站,幫助控制網絡成癮,諸如社交媒體或成人網站 - 避免觸發物品:
– 將家中所有含酒精的飲料或成癮物品丟掉,或將它們鎖在不易接觸的地方。
這是一種傳統但有效的戒癮方式,藉由增加我們取得成癮物質的成本,減少接觸的可能性。
限時式自縛
限時式自縛是通過設定時間限制,將成癮物質的使用限制在特定的時間範圍內,如一天、一週或一個月,從而縮小接觸的時間窗口,減少使用頻率或量。
同樣舉幾個例子:
- 設置3C產品使用時間限制:
– 使用手機和電腦上的應用程式來設置每日使用的時間限制。 - 電子遊戲計劃表:
– 制定一個遊戲計劃表,嚴格遵守每天的遊戲時間,並安排其他活動填補時間。 - 購物限額:
– 設定每月購物限額,並嚴格遵守,避免超支。
一旦我們能意識到時間長短等客觀事實,我們就不容易自欺欺人。
同時,徵求親友的外部監督與心理支持,也是提升成功率的重要策略。
分類式自縛
分類式自縛的運用方式,是將多巴胺來源劃分為「允許自己消費」與「限制自己消費」兩個子類別。這種方法特別適用於那些難以完全戒除、但我們希望以更健康方式使用的刺激來源,例如食物、性慾或社群媒體等。
舉例來說:
- 只在特定設備使用社群APP:
– 在電腦上使用社群媒體,手機上完全封鎖,以降低隨手滑的誘惑。 - 限定糖分攝取來源:
– 禁止加工糖點心(如糖果、餅乾),但允許天然糖分(如水果、蜂蜜)適量攝取。
但要特別注意,分類式自縛會失敗,常是因為我們不小心讓慾望的開關混入了我們的行為白名單。
最後,我們必須意識到,自縛並不等同於失去自由,反而是一種通往心靈平靜與自在的方式。正如德國哲學家康德所說:
一但我們意會到我們有能力進行這種內在的立法,自然人就會感覺有股衝動要去尊重存在於體內的那名道德人。
伊曼努爾·康德 (Immanuel Kant)

「自討苦吃」也可以獲得愉悅?
人稱愉悅的這種東西,你說奇怪不奇怪!它竟然會莫名其妙地都與它的死對頭牽扯在一塊兒,也就是痛苦!這哥倆好永遠不會同時在一個人的身上出現,問題是你只需要尋找其中一樣並成功獲得,那你幾乎也注定被奉送另一樣。
蘇格拉底
根據「爽痛翹翹板」的理論,沉溺於便利的多巴胺商品時,我們會對其產生「耐受性」。
屆時,愉悅將變得難以感受,而對痛苦的感知卻日益敏銳。
然而,是否亦有一條逆向之途,使我們一方面提升對苦難的承受力,另一方面從單純的快樂中重新體會喜悅?
結論暫且不表,先讓我們來看看科學家進行的「冷水澡實驗」。

不難想像:起床後走進浴室,冰水傾瀉而下,那是瞬間襲來的不適感。
拉格查爾斯大學的科學家,曾找來十位男性志願者進行實驗。
他們被要求泡在冰水裡,全身浸入,只留頭部在外,時間長達整整一個小時。
光是想像,就讓人發毛,毛孔彷彿瞬間緊縮起來。
但真正驚人的還在後頭。
當科學家採集血液樣本時,他們發現一個極不尋常的現象:受試者血液中的多巴胺濃度,竟然上升了250%。
正腎上腺素更誇張,飆升了530%。
而這不是短暫的激增,而是在泡澡過程中緩慢上升,並穩定維持在高檔。
即使泡完澡過了一小時,多巴胺依然維持在高濃度。
到第二小時才開始下降,但仍遠高於基準值。
其他研究也觀察到類似現象。無論是人或動物,冷水都會刺激神經傳導物質分泌。
像是多巴胺、正腎上腺素、血清素,都會顯著上升。
再舉長跑作為例子。對許多人來說,這是一項艱難又不討喜的活動。
起跑的那一刻,肌肉僵硬,呼吸急促。心跳急速上升,整個身體都感到不對勁。
你會覺得全身都在抗拒,彷彿每一步都是折磨。這時候,爽痛翹翹板狠狠傾向痛苦那端。
一切都令人想放棄。但只要撐過前幾分鐘,情況往往會出現變化。
身體逐漸進入節奏,肌肉放鬆,步伐也更順了。呼吸開始穩定,心跳也慢慢恢復規律。
不適感一點一點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流暢感。

這正代表你的身體進入一種活躍狀態,大腦開始釋放多巴胺。
你會感覺到興奮和快樂,同時產生更強烈的動機。這讓你更投入在跑步當下,而不再只是對抗痛苦。
接著,正腎上腺素也會分泌,幫助你應對身體的負荷。
它能提升注意力與警覺性,加快心跳與呼吸的頻率,讓你更能持續進行運動。
而當跑步結束後,這些神經物質的效果仍在延續。
它們對情緒與健康都有益處,甚至能提升整體的幸福感。
總的來說,冷水與長跑都證明了,把天秤往「痛」的那端壓下去,反而能把我們推向「爽」的方向。
同樣的機制也出現在重量訓練、有氧運動,或是間歇性斷食等挑戰性任務。
而且這些來自「痛」的多巴胺,有兩個特點值得注意:
第一,它帶來的爽感更加直接;第二,效果可能也更為持久。
「痛」能導向「爽」,身體的恆定調節機制,會主動拉回平衡,創造反作用的愉悅。

回到我們一開始的問題:我們能否提升對痛苦的耐受力,同時從簡單的快樂中獲得喜悅?
答案是「可以」。而關鍵就在「自討苦吃」。
不論是洗冷水澡、運動、或是進行飲食控制,都在訓練我們的耐受力。
在這些間歇的痛苦刺激後,我們內在的享樂設定點會調整,天秤自然擺向「爽」的那一端。
隨著調節機制的啟動,我們會發現一件有趣的事:
想再感覺到痛變得更難了,但想感覺到爽卻變得更容易。
因此,在這個縱慾年代,樸實簡單的快樂並非一蹴而就,而是需要我們堅定的毅力和持之以恆的努力,就像是推著一顆巨石緩緩攀爬上山一般,這段旅程中伴隨的痛苦和艱辛,實際上卻成就了我們的內在成長。
然而,若我們沉溺於各種多巴胺產品之中,就如同一路徑向下的坡道,表面上或許感覺輕鬆暢快,但卻永遠無法登上那高峰,無法真切地體驗到由內而發的快樂和滿足。

